[0]
再生我一次。
还想再见你,还想再见到那片‘海’。
[1]
盈年的手轻轻地拂过碑身,那些刻痕显得年代久远,看不清晰了。
只能依稀辨认出这么两行。
她的手沉默顿滞着垂下,窄窄的背影在雨水中也显得模糊不清了。
我站在她身后十来步远的地方,叹了口气,轻轻弹了弹手指,于是一个完美的羽盾在空气中瞬间成型,屏蔽去那些会落在身上的雨水。
盈年偏回头来,浅浅笑着:“樱,你还是老样子呢。”
我微微一征,却不接她的话。
自顾自的说着:“呐,没想到这么多年了,疾风草原上的雨,还是没有停呢。”
“这么多……年了……啊。”
盈年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,但是很快,她眼底的迷雾便消失不见,回归于最初的静谧与清澈。
我一直很奇怪,为什么盈年会有这么清澈的眼睛。
盈年是个妖精。
在我的记忆里,妖精的眼睛里,总是带着些破损和残旧的,或许妩媚倾城,或许诡异惑人……只是,决计不像盈年这样。
她很快发现我嘴角含义不明、略带自嘲的笑意,羞恼地窜了过来,唇齿微绽,脆生生嗓音念起咒语,一道绿色的蛊毒术在我和她周身暴开,轻松破去用来屏蔽雨水的羽盾。
“你很讨厌下雨么?”盈年撅了撅嘴,带着嫌弃的神色连连摆手,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你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草原上,支起魔法屏障……仰着头傻楞着……”
“唔……”我漫不经心的应着:“一转眼,就过去六十多年了呢。”
[2]
妖精生于草木,遁走与飞花落雨之间,就算盈年再怎么不像个妖精,天性里还是喜欢下雨的。
每每来到这片草原,她都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莫名,欢呼雀跃。
啊不不,在我眼里,盈年永远都是小女孩。
这个以‘疾风’命名的草原,没有想象中呼啸掠过的大风,只有连绵不绝的暴雨,其实很久之前,在我还没有亲自踏上这片草原之前,就从一个人那里得知:这片草原,一年中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下雨。
只不过,这个人是谁,是什么时候告诉我的,我都不记得了。
之前的记忆,模糊中断在一大片空白里。
剩下的故事,有些荒诞,逐一回忆起来,却觉得亦是温情脉脉。
盈年在那片绿海中发现了仰着头凝视雨水的我。
她扑闪着她那绿色略带腥气的眼睛,洋洋得意的*近我,手中的小鞭子,轻轻的抽在她的小狼身上。
她故作凶恶的瞪了我一眼,仰起下巴,轻慢的问我:“喂,你是谁,为什么你没有尾巴?”
我有点懵懵的将视线转向她,很想反问她:你不是也没有尾巴?只是想想,又作罢了。盈年是个小龙妖精,头上长着一对粉红色的小角,身后却没有尾巴。
我估计当时的盈年,不到四十岁,折换成人类的年纪,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罢。
她想问的:你为什么没有尾巴,大概的意思是,为什么我看起来不像个妖精。
那时候我已经一百七十多岁了,积羽羽人很少会出现在这片属于妖兽领地的草原,所以,盈年之前未见过羽人也算不上奇怪。
在妖精们的记忆里,羽人是清冷孤傲的,在天空中拍打着洁白的翅膀转瞬即过,对羽人们来说,天空才是他们的归属,一个好羽人是不屑于站立在坚实的大地上的,他们的翅膀,就是他们的脚。
不过,对于我这样失去翅膀的异类来说,就显得有些嘲讽了。